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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土地

发布日期:2018-05-08 17: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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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是一个地道的农民,大半生的光阴都耗费在那几亩薄田上了。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勤勤恳恳的像头老黄牛一样拉着这个破败的家一步一步地走出贫困的深渊。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只在寒暑交替,日月升降中尽一个农民,一个男人的职责。他不曾亏欠过家庭,亦不曾亏欠过土地和日月。不知道父亲是否思索过土地与生存之间的意义。但作为他的儿子,我却能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对于土地那份深沉的眷爱! 
  我家人多地多。责任田,自留地,番薯地,拢共八九亩地。但老人多病,我在上学,所以种地的活计都压在了父母的身上。尤其是父亲,打我记事起,他就在地里挣命,春种秋收,锄地追肥,割麦打豆不一而足。繁重的劳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进行着。我常常看到他从天光微亮干到暮色四合;我常常看到他拉着满载庄稼的人力车弯着腰艰难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常常看到他挑着水肥迎着夕阳走上高高的东岭,步履坚定,担儿吱吱作响;我常常看到他一头扎进滚滚麦浪中,动若跳虎,手底生风,金黄的麦子一片片应声而倒……地里的劳作并不像诗人笔下那样的富有诗情画意,那样的有滋有味。相反它是饱含着汗水苦累的生计。我曾有幸品尝过烈日的毒辣,麦芒尖锐的划伤以及汗水辣的人无法睁眼的味道。我称之为“地狱般的煎熬”!在父母的辛勤劳作下,家里的境况也好起来了,到后来木柜里、箱子里、麻袋里都装满了小麦,玉米和豆子等粮食。 
  父亲是村里出了名的种地把式。他种地不仅舍得出力,而且细致科学。每年冬里父亲就早早地把地翻好,然后让土壤在漫长的寒冬里反复冻消,以减少大的土块,方便来年的播种。播种前夕,父亲总要把地反复的修整,用爬犁一遍又一遍的压碎土疙瘩,直到其松软的如棉花包一样才作罢。播下去的种子常常遭鸟兽偷吃,每次播种完毕,父亲就在每块地里绑上假人来吓唬它们。出苗后父亲去地里就更勤了,沟里梁上的跑,碰见死苗的就要及时补种。父亲每年从阳春三月一直忙到大地封冻,平日很少休息。当大雪笼罩了村庄,无事可做时他就会检查修补农具,或者劈柴和做木工活。他好像是个铁人,永远不知道累似的! 
  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勤地不懒,地里出黄金。”一次我和母亲就打趣道:“黄金在哪?我们怎么没见呢!”这时父亲笑呵呵地指着房檐下挂着的那一堆堆黄澄澄的玉米棒子,说道:“这不是”,脸上写满自豪的神情。每年秋后,家里的阁楼上,屋檐下,树杈上全都挂满了金灿灿的玉米,红彤彤的高粱,紫盈盈的番薯……像一面面彩色的旗帜展示着父母的丰功伟绩。有些村民路过,也不由得赞叹一番:“好收成啊!”父亲和母亲听后都非常受用。也常有村民上门来向父亲取经,父亲都不吝赐教。 
  后来家里又营务起了烤烟。记得那年天很旱,没有水源浇灌刚栽下的烟苗。于是父亲等村民只好从村外的池塘里挑水来浇灌烟苗。十几天下来,父亲的肩膀已红肿不堪了。见父亲疼的厉害,母亲只好给他搽了红花油。谁知第二天父亲又去给烟苗打药了。眼看着烟苗长势喜人,一天一个样,父亲高兴极了!时常嘴里哼着秦腔,唱着小曲。还跟母亲开玩笑说:“年底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不料这些憧憬却被一场狂风冰雹给毁了。那天午后天空突然阴云密布,且狂风大作,不一会儿雨夹着冰雹就铺天盖地的落下,砸的房上的瓦片砰砰作响,砸的青核桃到处乱滚。当然也砸碎了所有烟农的心!雨停后,我和父母来到烟田里查看灾情,眼前的一幕直接让母亲瘫坐在田埂上恸哭,看到烟叶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里,没被打落的也残破不堪,缀满窟窿。可怜的父亲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一言不发,浑身颤抖!此后父亲和母亲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面如死灰。最后虽然保险公司给赔偿了,但仍损失惨重。 
  土地就像父亲的舞台,每时每刻都上演着属于他的悲喜剧。父亲扛着锄头,流着汗水在上面玩命的表演着,直到发苍苍,眼茫茫,背弯成了虾形才作罢。父亲一生劳作于土地,受养于土地,土地不仅是他的安身之本,而且成了他重要的精神寄托!我工作后,家里的情况也好了,加之父亲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在我的劝说和坚持下,家里只种了一小块自留地,其余的地都让与邻里免费耕种。但父亲仍闲不住,整天扳着指头算节气,该种什么了,该收什么了,唠叨个不停。房前屋后的空地儿全被他种上了各色的东西,有葫芦,豆角,丝瓜等。亦或上岭下梁的去人家的地头查看小麦玉米的长势收成,然后回来讲给我和母亲听。我们笑称他是我们家的“袁隆平”,他听之后爽朗的大笑起来。 
  父亲是土地的儿子,而土地是父亲的精魂。我爱我的父亲,我爱父亲的土地!

(作者:李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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