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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来源:美篇
发布日期:2019-02-05 14:2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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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即岁馀,乃除旧布新、另换新岁之意。少时在村里为邻里乡亲写对联,常写的就是“爆竹声中除旧岁,烟花满天迎新年”,这倒也普通,当时刚刚打倒四人帮,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农村尚需时日,但毕竟有了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大年三十下午,在自家门前场地上支一张八仙桌,自己写对联是家里的传统,父亲没有读过多少书,字却写的很好,邻里乡亲也会把红纸拿来写,一时间就热闹起来。后来父亲觉得兄长和我也上了学,村子里的先生也赞不绝口,都说以后就是这兄弟俩有出息,就让兄弟俩来承担写对联的事了,自己乐得在一旁看着,愉悦之情,难以言表。我呢,听着乡亲们说做兄弟的字写的比兄长好,不免洋洋得意,更发把字写的群魔乱舞,也把厨房、猪圈,鸡舍,粮柜,都写上了“小心灯火”,“六畜兴旺”、“鸡鸭成群”、“五谷丰登”的短联,房前屋后,一时变得红红火火,有了年的气象。多年之后,我回村子老宅,虽然已是杂草丛生,满目荒凉,但自己写的春联还贴在门框上,虽然已经发旧,字倒也看得清楚,实在不值一晒,不免心里有些惭愧,看来还是年少轻狂了,也感到了父亲那时的殷殷期望之意。


大年三十的午饭极为隆重,要请邻里乡亲在一起吃饭,饭菜都是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了,即便如此,母亲从早上要一个人忙到下午两三点才能妥当,农村各家都要把饭抢在别人前,一者是好让村子里别家的大人来家里坐坐,喝杯酒,酬谢一年帮衬和人情,二者也有早早吃过后,好让家里人都去安排时间去看热闹的。父亲是个特别好热闹的,又有些好名声,到底是在外面工作,好歹也是公家人,有头有脸的,怎么也不愿意落于人后,当然,亲情人情是最为要紧的,来家里吃饭喝酒的大都是沾亲带故沾亲带故门人和亲戚,这个去请人的任务自然就主要落在我们兄妹身上,往往是死磨硬缠的,农村人也好面子,不轻易答应,一般请一次也不显主家诚意,怎么也得来往两三次才肯应下,口里还念:忙完就去。我们兄妹恰恰都秉承家风,心眼实在,不晓得这样推辞也是礼让和世故,有时就守在别人家里,直到答应为止。当然,大伯是最容易的,到兄弟家吃饭也是天经地义的,每个人也最愿意先去请大伯,大伯往往一个人迈开四十五六码的大脚第一个到,和父亲在一起抽烟喝茶,话也不多,好像什么事也无需多说。这只是饭前的程序,每年如此,也是年三十的快乐的一部分。

父亲是一个好施好报的有心人,也是出了名的豪爽大气,每逢这个时候,好酒好肉自不必说,就连烟酒也是要最好的,每每必拿出平常自己舍不得的大前门和牡丹烟招待客人,就也是要平常供销社里买不到的,好在父亲面子大,也总能托人情买到一些本地特供的烟酒,自己一个人时却从不喝酒,真喝起酒来,父亲却最有节制,看着别人满口胡言乱语了,他只是笑,口里只是劝:“再喝一盅!”,心里却是高兴的,客人在你家里酒醉,说明他没有把你当外人!常常从家里出去的客人都是扶着墙走,抱着树睡,我们呢,和村子里其他孩子一样,乐的看一个一个的酒疯子在表演。

酒自然不能一直这样喝下去,大概下午四五点了,父亲才出去在村子转悠上一圈,这家坐一下,哪家站着打个招呼。黄昏时分,我和兄长都会回来,要和父亲去上坟,这也是大事,去大伯家拿了铜板,在火纸上敲出印记,算是有了面值了,这个活大都是兄长来做,我胡乱打几下敷衍了事,他却是一丝不苟地认真,差别一目了然!

打完火纸,父亲和大伯领着堂兄弟五个去上坟。老坟地在村后最高处,是埋老先人的地方,从村子里的第一个先人一直理下来,大概有七八个坟头,大伯会告诉我们哪个是第一代,这个又是第几代,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曾记得顺序,只是看着哪颗柏树更老一点;新坟地在村前的洼地里,我的老爷和爷爷奶奶就在那里埋着,点上红蜡烛在坟头上后,上一柱香,一个一个坟头祭拜除、烧火纸,还要放鞭炮。此时天黑了,不但村子里的灯笼点了起来,连老先人的坟地也是亮晃晃的,远处河边和山上还有别的村子和他姓的坟地也是星星点点的,这年就开始了。

除夕并没有完,守岁熬个通宵是尽兴的做法,小孩子大都不会去参与包初一早上吃的饺子,但我们是例外,父亲要求一家人一起包饺子,我把硬币放饺子陷里,挖空心思偷偷做好记号,其实这个方法并不管用,因为饺子下锅煮熟,形状无异,记号也根本就分不清了,当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筷子不戳破饺子皮,可以感受到硬币的质感和重量,往往有十之八九的准头,可惜这个方法很快就被兄长和妹妹知道之后就不灵了,就只好约定谁也不能用心思,才是真的运气,自此,我也喜欢上了包饺子,尤其是和家人一起包饺子。

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或是听村子里的老年人讲故事传说,我们称之为古今,还是一群孩子挨家挨户闹夜,除夕夜后半夜的时候都会回家,因为是敬神的时间,那个年代,敬神尚不能公开,基本是在后半夜悄悄进行,有时是喜神,或是财神,经常大人熬不动睡了,刚刚入梦,就有人在窗前屋后,声音急促低沉:“喜神,东南,四点接神”,或是“财神,西南,五点接神”。听到这些声音,全家人须要马上起来,把一张八仙桌放在堂屋里面,讲究一些就在场院里,朝向东南或是西北摆正,摆上诸如香油馃子或是花的馍的供品,量粮食的升盛着五谷,点了漆油做的蜡烛,把柏树籽做的香点了,家里老小祭拜之后,才是放鞭炮的时刻,这是除夕夜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鞭炮通常比脸盆还大的饼,通常两饼接在一起放,中间不能有丝毫间隙时间,分别缠在两丈多长的大竹竿上,举起来是很费劲了,那个时候父亲也把这个举起竹竿的任务交个我们兄弟,以示我们已经长大成人了。看着鞭炮在眼前炸开,尤其是粗雷子炮炸的特别响,威力不亚于一个雷管,通常会炸伤人,炸飞的纸屑飞在脸上,火辣辣的痛,却丝毫不能放手和躲闪,往往也会因为紧张惊出一身大汗,然而可以在大年三十晚上,这样证明自己已经渐渐长大的喜悦感会一直保持下去,乃至一生。

母亲有时觉得过于浪费和张扬,平常母亲省吃俭用,觉得放炮仗是一个过于费钱的事,然而父亲喜欢这样的方式来表示家境兴旺,过年就是要红红火火,扣扣搜搜不见得能省多少,这钱不是越炸越多吗?父亲在任何时候也是一个乐观主义者,我们回想起来,父亲一生都在给予难以忘记的欢乐。

不管怎样,很难忘记过去的每一年,每一个除夕之夜,即便是后来进了城,炮仗不让放了,对联也是买现成的,饺子里的硬币不再是一个诱惑,也不再祭拜祖先和迎接财神爷了,但这些快乐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今年除夕是父亲第一次不和我们在一起了,但心里还是觉得他并没有走多远,时时刻刻都在和我们一起,守护着一个家,只要我们在想,在生活,在人生路上,他还会一直守护下去。


本文来源:美篇作者:空气稀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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